而沈明远不一样。
出身商贾世家,经历过大起大落,心性已经被仇恨和鲜血淬炼得足够坚硬,他懂生意,更懂人性,而且现在。。。他无处可去,只能依附于自己。
虽然不是唯一的人选,但确实是很好的人选。
而在顾怀沉默思索的时候,地上的沈明远也在等待着那个会决定他余生的答案。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顾怀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曾经那么狼狈,那么落魄,何德何能说出那种想要追随公子前行的话?
公子是谁?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盘踞江陵几十年的王家,那个让自己恨之入骨却又没有任何办法的王家,就只是因为公子想要做生意,便那么轻易地。。。家破人亡。
甚至于,如果不是公子,他现在已经沉在了江陵的护城河底,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了。
他有资格吗?
公子会同意吗?
他如此煎熬而又如此期待地等待着。
“起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怀伸出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去扶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棋子的男人。
沈明远愣了一下,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泥垢的手,有些迟疑和自惭形秽。
“我不嫌你脏,”顾怀淡淡道,“但你如果再去赌一次,我会亲自把你的手砍下来。”
沈明远浑身一震,红了眼眶,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顾怀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看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掌柜了。”顾怀说。
。。。。。。
工坊。
这里是庄园的禁地,除了顾怀特许的人,连护庄队都只能在外围警戒。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
那种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铁匠铺的叮当声,也不像是木匠坊的锯木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连续不断的撞击声和摩擦声,夹杂着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人的咒骂和喘息。
“咯吱--砰!”
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顾怀和李易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桐油、木屑、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昏暗的工棚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二十几架奇形怪状的机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就是顾怀之前画出图纸,老何没日没夜带人赶制出来的“魔改版”纺纱机。
它们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