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机虽然是木质结构为主,但那是建立在西方当时已经有了一定机械加工基础之上的,而在这里。。。
木头是山上砍的,虽然经过了烘干,但强度不一,受力稍微不均匀就会变形、开裂。
齿轮是手工凿出来的,精度根本无法保证,咬合时摩擦力巨大,不仅费力,而且极易崩齿。
传动用的皮带是牛皮条缝制的,稍微受热就会变长打滑,导致纱锭转速不稳,纺出来的纱粗细不一,甚至直接断头。
至于那些铁质的纱锭和连接件,都是老何带着徒弟用土法炉子敲打出来的,重心不稳,高速旋转时会产生剧烈的震动,这种震动对于全木结构的机身来说,简直就是慢性的拆解。
这不是成熟的工业机器。
这就是用超越时代的图纸,加上一群手艺精湛的匠人,用最落后的材料,强行催生出的怪胎。
所以,虽然纺织的效率提高了很多,但维护成本,人力消耗,也让产能被加上了重重限制。
是的,这就是真相。
打败王家的,并不是什么优雅的工业美学,而是老何带着徒弟们日夜不休的抢修,是流民们透支体力的死扛,是用人力、废料和血汗,硬生生堆出来的产量。
“辛苦了。”
顾怀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老何,“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王家已经倒了。”
老何愣了一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激动地比划起来。
赢了?
那个垄断江陵丝织业,不可一世的王家,真的被这些丑陋的木头疙瘩给斗倒了?
顾怀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老何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是个木匠,不懂什么商战,也不懂什么博弈。
但他做出来的东西,居然真的让公子赢过了王家,这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自豪感,瞬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当然,光有机器还不够,”一直跟在顾怀身后的李易,此时看着这满地狼藉,也不禁感慨万千,“若不是有源源不断的生丝运进来,哪怕这些纺织机转出火星子来,也织不出半寸布。”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半个月来每一笔生丝的来源。
“公子,王家怕是到死都没想明白,咱们的丝到底是哪儿来的。”
李易翻开账册,指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名字:
“他们以为封锁了桑园,打断了几个带头卖丝的汉子的腿,就能让咱们没有生丝的来源。”
“可他们忘了,这江陵城里,恨他们的人,不止咱们一家。”
是的,王家在江陵一家独大太久了。
商场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王家就是那条最大的鱼,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吞并了多少中小商户,挤垮了多少同行。
那些幸存下来的小商贾,表面上对王家唯唯诺诺,甚至还得仰仗王家的鼻息过活,但心里那股恨意,早就如同干柴,只差一把火。
顾怀就是那把火。
而沈明远,就是那个举着火把的人。
他用高价收着被压榨的桑农们的丝,用之前沈家的门路联络着那些被王家压迫得喘不过气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