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逃难路上,婆娘整天蓬头垢面,为了给孩子抢一口发霉的馒头能跟男人打架;两个丫头更是瘦得像竹竿,见人就躲,眼神里全是惊恐。
可现在呢?
婆娘脸上有了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是有了安稳日子才能养出来的模样;丫头们也不怕人了,穿着新衣裳,敢大大方方地见人。
乱世把人变成狗,但庄子。。。是把狗又变成了人啊。
“吃!都多吃点!”李大柱把自己碗里的油渣挑出来,分给两个女儿,“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
阳光洒在土地上,彷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
江陵城,县衙后堂。
窗外的海棠花谢了,落了一地残红。
陈识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公文。
那是关于王家查抄家产的最终核算。
不断地提醒着他,王家这棵在江陵盘根错节几十年的大树,真的已经倒下,连根都被拔了。
作为县令,作为这场博弈中坐山观虎斗的最大赢家,陈识本该高兴才对。
毕竟王家的倒台意味着他收回了大量的铺面、地契,充公了无数的财货,甚至还以此为由头,狠狠地整顿了一番江陵的商界,让那些平日里阳奉阴违的豪绅们一个个老实本分起来。
可是。
当最初的喜悦褪去,当他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却从心底升腾起来。
陈识的目光落在了密报上的一个名字上。
是了,是因为他的那个好学生。
顾怀。
“大人。。。”
王师爷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本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欲言又止。
“念。”陈识低声说。
“是,”王师爷咽了口唾沫,翻开卷宗,“这是最近半个月来,江陵城内盐、布两行的行市报告。”
“盐务方面,上头运来的官盐,都是先送进了顾怀的庄子,然后生产成雪花盐再送到城内。。。数量虽有些出入,但根据顾怀的说法,是提炼过程中的正常损耗。”
“目前,雪花盐已经彻底占据了江陵市场,因为质优价廉,原本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私盐贩子已经彻底没了活路,百姓们只认这种新出的官盐,而且不知道是谁传出了具体消息,如今市井议论中,都说这种盐产自城外庄园,那位庄主体恤民情,是大善人。。。”
“继续。”陈识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布行方面。。。王家倒台后,他们留下的市场份额并没有被其他商户瓜分,而是。。。被顾怀那家名为‘天工织造’的商号迅速接手。”
王师爷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家商号货源充足,价格公道,掌柜沈明远也曾是江陵最大丝织沈家的少东家,如今。。。如今已经垄断了江陵七成以上的布匹生意,甚至与外面的大商都有联系。”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