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需要安抚,需要拉拢,更需要一双眼睛,来替他看清这庄子,或者说,看清自己。
派师爷来,显得太生分,像是公事公办;亲自来,又太掉价,显得他这个老师在向学生低头。
所以,把女儿推出来,打着慰问的旗号,既显得亲近,又能达到目的。
的确是好算计。
但这并不让他反感。
相反,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时间消化王家的遗产,需要时间练兵,需要时间种地,现在还不是和陈识撕破脸的时候。
既然陈识想看,那就让他看。
让他看到一部分他想看到的,让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张威,更无意取代他。
“陈小姐,别来无恙。”
顾怀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语气平淡,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陈婉的美貌对于他来说,没有起任何一点作用。
其他的读书人或许还会大献殷勤,拉近距离,可顾怀自从差点饿死在那座破屋里,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站直了活下去的资格之前,实在没有心情谈什么风花雪月。
“顾公子。”
陈婉回了一礼,目光在顾怀那张清秀却略显冷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家父公务繁忙,特命小女子前来,送些酒肉,慰问庄中义勇。”
“有劳先生挂念,”顾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庄内简陋,陈小姐若是不嫌弃,请进。”
陈婉点了点头,带着贴身丫鬟,走进了这座奇怪的庄园。
她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并未在周遭停留太久,而是更多地流连在这个年轻男子的背影上。
这就是顾怀。
这就是那个让父亲夜不能寐,让王家家破人亡,让这江陵城外几百流民视为再生父母的顾怀。
她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见过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那些人或鲜衣怒马,或风流倜傥,见着她时,眼中总会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艳,言语间也多是讨好与卖弄,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在那短短片刻里剖开来给她看。
但顾怀不一样。
他的背挺得很直,走得很稳,他回过头来引路时,目光清澈如水,没有惊艳,没有倾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男人看女人时的那种粘稠感。
那是一种真正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棵树,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单纯代表着某种政治信号的人,无关男女。
这种平静让陈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寒意。
这意味着,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一身皮囊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有一天两人成为了敌人,他绝不会因为自己是女子,或者因为自己生得美貌,而有丝毫的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