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远亲自奉上一盏上好的明前茶,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顾怀一向不喜欢待在江陵,更喜欢待在那座庄园里。
这位公子既然亲自进了城,那就说明,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顾怀并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怀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还有那个用油纸包着的黑色坛子,轻轻放在桌上。
“看看这些。”
沈明远一愣,凑上前去。
他先是拿起了那块淡黄色的肥皂,闻了闻,又捏了捏:“这是。。。皂角?不对,像是澡豆;也不对,比澡豆滑腻,味道也有些怪。”
“肥皂,用来去污的,油污汗渍什么的,一洗就没了。”顾怀言简意赅。
紧接着,沈明远又拔开了那个精致瓷瓶的塞子。
瞬间,一股浓郁而纯粹的栀子花香弥漫了整个茶室。
沈明远的精神猛地一振。
沈家败落前,他也是大户子弟,所以自然是识货的,这香味浓而不腻,留香极久,绝不是那些胭脂铺子里兑了水的花露能比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坛子上。
泥封揭开,不用顾怀介绍,他也闻到了那股霸道的酒香。
“公子,这些。。。”沈明远的眼睛亮了,“都是庄子里产出来的?”
“嗯。”
顾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觉得,这些东西如果放在你的布行里卖,如何?”
沈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几样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顾怀面前,摇了摇头。
“不可。”
“为何?”顾怀不动声色地问道。
“公子,这些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香水和烈酒,在这个世道,是能卖出好价钱的宝贝,”沈明远认真地分析道,“但是,布行就是卖布的地方。”
“来布行的,大多是为了扯几尺布做衣裳,虽说如今咱们生意好,但三教九流都有,环境嘈杂。”
“若是把这等精贵的奢侈之物,和那些粗布麻衣摆在一起卖,那是糟践了东西,也是自贬身价!”
沈明远指着那瓶香水:“这种东西,男人用不上,平民百姓也用不上,说到底,其实卖的就是个‘贵’字,若是随便哪个村妇都能在买布的时候顺手摸上一把,那城里的贵妇小姐们还愿意花大价钱买吗?”
“她们买这东西,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
顾怀嘴角微挑。
他果然没看错人。
沈明远虽然人品有瑕疵,但在沈家多年耳濡目染,眼界开阔不说,在做生意这方面,确实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说得好,”顾怀放下茶杯,“继续说,既然不能在布行卖,那你觉得该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