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决绝得让众人都心头一颤。
“丢了庄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别跟我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别说什么一切重头来过之类的话。”
他的笑容缓缓消失,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世上的事哪里有那么容易?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有了今天?我们费了多少手段才在江陵站稳脚跟?这一退,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庄子,我们就是流民!就是丧家之犬!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运气好,再找到一个没主的地方,再遇到一群听话的人,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发展起来?”
“或许有吧,”他说,“但我不想赌了。”
议事厅内,重新恢复死寂。
所有人都发现顾怀的状态不对劲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怀。
那个一向温润如玉、运筹帷幄的读书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撕下了那层儒雅的伪装,被逼到墙角,处于严重应激和焦虑的状态。
众人看着这样的顾怀,心中既感到恐惧,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悲壮。
是啊。
好不容易才有的家。
谁愿意再回去过那种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
杨震没有再说话,或者说他本意就不是质疑,而是站出来提醒顾怀,做决定一定要慎重。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福伯是忠仆,李易老何他们是被顾怀亲手从江陵城难民窟里捞出来的,外面的流民就更不用说了,顾怀在这座庄园的威望实在太高,高到他做了决定所有人就得去执行。
只有杨震,从一开始和顾怀就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只有他才能在顾怀可能因为冲动而做错决定时站出来。
但既然顾怀看起来不像是失去了理智。。。那么他就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顾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已经收敛,恢复了冰冷与理智。
“清明!”
“在!”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浮现。
那个曾经在街头乞讨的少年,因为伙食的改善,最近不再那么瘦弱,只是眼神越发阴鸷了几分。
“你带着所有暗卫成员,即刻出发!”
顾怀看着他,一字一顿:“撒出去!往北边撒!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探听到即将到来的溃兵潮的确切消息!”
“他们有多少人?谁领头?装备如何?士气怎样?走的哪条路?距离江陵还有多远?”
“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