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顾怀有了一种,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的轻松感。
他站起身,取出一把短匕,轻轻丢在了书房中央的地毯上。
“一刻钟,”他指了指角落里,那扇通往书房侧面耳房的木门,“给县尊松绑,然后进去,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用来商量,然后给我一个答案。”
“是配合我一起守下江陵,还是我一个人做完这件事。”
“别想着喊人,别想着威胁我,也别想着逃跑,”顾怀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冷酷,“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既然敢做,就有信心把事后的一切都压下去。”
他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支朱笔,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处理了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陈婉怔怔地看着那把短匕,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父亲。
她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走过去,捡起那把短匕。
然后双手颤抖着割断了陈识手腕上的麻绳。
“咳!咳咳!”
麻绳松脱,陈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拽出嘴里那块破布,剧烈地咳嗽起来。
几息之后,那种窒息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愤与怒火。
他陈识,堂堂两榜进士,大乾朝廷命官,一县之尊,竟然被自己的学生像绑猪一样绑在地上!
陈识愤怒地低吼:“逆徒!顾怀!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狗东西!本官要参你!本官要让你全家。。。”
“爹!”
陈婉猛地捂住他的嘴,朝着顾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青衫书生头也没抬,只是专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书,仿佛根本没听到陈识的咒骂。
又看了一眼仍然在怒骂不止的陈识,她压低声音:“爹爹,想想县尉。”
县尉!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陈识的头上。
他瘫坐在地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下来,眼神里除了愤怒,终于多了一丝清醒的恐惧。
那个逆徒。。。是真的敢动手。
不,他已经动过手了。
他是在城内亲手杀了张威和刘全的,而且是毫不犹豫地下了杀手。
那么,他敢不敢杀县令?
“逆徒。。。逆徒啊!”
陈识不再挣扎,他被女儿扶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恨恨地看了顾怀一眼后,走入了耳房。
耳房很小,这里是平时陈识办公乏了,小憩一下的地方,只有一张罗汉床和一套简易的桌椅。
陈婉关上门,将陈识扶到了床上坐下。
“引狼入室。。。我这是引狼入室啊!当初我就不该收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做学生!不该贪图那点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