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识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浑浊恐慌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光亮,那是官僚特有的算计时的光芒。
“你是说。。。”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顾怀既然站了出来,便是准备替您背起这个责任,”陈婉继续说道,“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但即便死,您的名声也是清白的,但如果。。。”
她顿了顿,观察着陈识的神色:“如果顾怀真的守住了江陵呢?”
陈识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守住?这可能吗?
但他随即想到了刚才听到的那些命令,收拢流民、坚壁清野、全城动员。。。那些手段,狠辣、果决、老练。
万一。。。万一真让他守住了呢?
“如果守住了。。。”陈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描绘一个美梦,“这满城的百姓,这朝廷的嘉奖,只会认一个人。”
“那就是您,江陵县尊。”
“因为所有的命令,都是从您的书房传出去的;所有的文书,盖的都是您的官印,顾怀只是您的学生,到时候,运筹帷幄、力挽狂澜的功劳,全是您的。”
陈识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横竖不亏!
守不住,也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若是守住了,那就是功劳!天大的功劳!
在这大厦将倾的乱世,若能在乱军中守住江陵,那是何等的政绩?那是足以让他从这个七品县令的位置上,青云直上的资本!
“赢了,功劳是您的;输了,罪责是他的。”
陈婉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爹爹,这就是顾怀给您的选择--他拿命去拼,而您,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结果。”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陈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从恐惧,到迷茫,再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隐藏极深的贪婪。
他当然不会去想顾怀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会去想这个学生为了这座城付出了什么。
在他的逻辑里,既然风险有人担,利益自己占,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和顾怀居然能有这样的默契,顾怀的想法,陈婉就真的能猜出来,并且说给他听。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重新在软塌上躺好,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一副安心养病的模样。
“婉儿,你去告诉顾怀,就说。。。本官身体抱恙,突发恶疾,需要静养!这几日县衙大小事务,让他自行决断!”
陈婉看着之前还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父亲,现在却像是找到了安宁一般闭目休憩,沉默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女儿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