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神台上--或者说,他是直接坐在了倒塌的佛像残躯之上。
他就是“红煞”,本名洪沙。
这人原本是荆江水道上的悍匪,常年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堪称杀人如麻,再加上手段极为残忍,倒是出了大名,还因此招揽了一批同样凶悍的歹人,呼啸山林。
就这样为非作歹了两年,又正好赶上赤眉军起事,他心一横,带着手底下的几百号弟兄投了军,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义军的“红煞”小帅。
“他娘的!”
红煞手里抓着一只流油的羊腿,狠狠地撕咬了一口,却似乎是因为肉有些老,嚼了两下没嚼烂,他猛地一歪头,将那块肉连带着唾沫吐在了地上。
“呸!难吃死了!差点崩了老子的牙!”
他随手在旁边那块原本用来盖神像的绣花帷幔上擦了擦油腻的大手,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扫视着帐下站着的几名心腹。
这几个人,有的一脸凶相,手里把玩着匕首;有的愁眉苦脸,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还有的则是一脸谄媚,弯着腰随时准备伺候。
“都哑巴了?”
红煞的声音有些像破锣,“前面探路的人回来了没有?离江陵还有多远?”
一名尖嘴猴腮、穿着一身不合身儒衫的文士连忙上前一步。
他是这支队伍的“军师”,原本是个落魄秀才,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红煞抓来当了记室,后来靠着溜须拍马混到了这个位置。
“回禀大帅!”
文士点头哈腰,一脸讨好地说道:“刚才斥候来报,前头再过几个镇子,就是江陵地界了,不过。。。”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红煞的脸色:“听说江陵放了流民进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人也多,好像有了防备。”
“有防备?”
红煞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羊骨头狠狠地砸向角落里的一只野狗,那野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有防备又怎么样!江陵老子不是没去过,那地方老子清楚得很!”
红煞站起身,在庙里来回踱步,踩得地上的碎瓦片咔嚓作响:
“满打满算,江陵城里不过几千兵力罢了,能有荆襄这边的城池难打?说不定只要老子大军一到,喊两声,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乖乖开门献城!”
他走到破庙门口,双手叉腰,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帐篷和乱糟糟的士兵。
这支队伍看着有三四万人,漫山遍野,声势浩大。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能打的,真正肯听他号令、敢跟他去拼命的,只有当初跟着他在荆江水道上混饭吃的那些老兄弟,还有后来培养出的两千多号精锐。
剩下的?
哼。
那都是一路上裹挟来的。
那些被裹挟的流民,被收编的杂牌赤眉军,这些人也就只能壮壮声势,去送个死而已。
他老早就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