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内,顾怀几乎搜刮空了所有药铺的硫磺和硝石,砍光了城西的一片柳树林烧制木炭。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刺鼻气味的临时工坊里,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工匠。
“捣碎!再碎一点!要有颗粒感,但不能成粉!”
“比例不对!谁让你们乱加的?想死吗?”
“密封!我要的是密封!用桐油布裹紧,塞进木桶里,再装进车厢,把缝隙全部填实!”
那些工匠们不懂,他们以为这位年轻的顾大人是中了邪,或者是在搞什么驱鬼的法事,那些黑色粉末其貌不扬,甚至还有股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
但这正是黑火药最原始、最暴躁的状态。
没有提纯颗粒化,燃烧速度不稳定,容易受潮,运输极其危险--这也是顾怀为什么要把它们装在看似笨重的辎重车里,甚至还要用几层油布小心翼翼地包裹。
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威力。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山谷口。
十几车黑火药,哪怕效率再低,这种数量堆积起来,也足以产生质变。
巨大的气浪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无处宣泄,只能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巨锤,疯狂地捶打着山谷两侧的岩壁,和那些脆弱的人体。
“轰隆隆--”
山崩了。
这并非形容词,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这处一线天山谷,地质本就不稳,两侧多是风化的页岩,此刻,在剧烈的震动下,数不清的巨石开始松动、滚落。
原本埋伏在山腰上、甚至埋伏在山谷中,准备以逸待劳的赤眉军士卒们,此刻正经历着比噩梦还要恐怖的场景。
脚下的土地在颤抖,仿佛地龙翻身;头顶上,磨盘大的石块呼啸而下。
“救命!”
“地裂了!地裂了!”
“这是天罚!是雷公发怒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军令,没有人再去想什么劫掠,在这样超越认知的天威面前,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就是--逃!
可是往哪里逃?
下方的谷底已经被浓烈的黑烟覆盖,那是死地,往山上跑?脚下的山体正在滑坡,每一步都可能踩空跌入深渊。
更可怕的是那声音。
那如滚滚天雷般的巨响过后,并不是寂静,而是无数人凄厉的惨叫,以及更多人。。。失聪后的茫然。
很多赤眉军士卒并不是被炸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