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极聪明的人,比她的父亲更聪明,也更敏锐。
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动荡中,她敏锐地察觉到,时代的风向已经变了。
那些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出身、门第,在类似于赤眉军这样的人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如果他们能一直待在京城那还好,但陈识已经在江陵为官,荆襄战场随时可能波及到此,比如这次的溃散赤眉军就是个例子。
所以,有些东西,真的会变得毫无意义,比如出身;而有些东西,又会变得极为重要,比如能力,比如手段,比如。。。能不能活下去。
“联姻,是唯一的方法。”
陈婉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木梳,轻轻梳理着长发,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婚事:
“只有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血脉相连,利益捆绑,那份脆弱的信任才能重新建立起来。”
“我是您的独女,若是我嫁给他,他便是您的半子,将来这江陵也好,更大的前程也罢,都是自家的事。”
“他需要您的官声和朝中的人脉;您需要他的手段和兵马。”
“这也算是。。。门当户对。”
陈婉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个颓然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虽然是乱世里的门当户对。”
陈识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女儿是对的。
但越是清楚这一点,感情上,那种身为士大夫的清高,就越让他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更重要的是。。。
“婉儿,”陈识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绝美的侧脸,声音颤抖,“你是爹的心头肉。。。爹不想让你委屈自己,你一向聪明,能看出爹的烦恼,提出这件事,是不是说明,你心里。。。喜欢他?”
陈婉梳头的手顿住了。
喜欢?
这两个字,对于生在官宦之家的女子来说,太奢侈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影。
她总是莫名想起那天在夕阳下的并肩。
“谈不上喜欢吧。”
陈婉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木梳,轻声说道:
“但我并不讨厌他。”
“若是嫁去京城,嫁给一个世家子弟,或许连面都没见过,便要过一辈子,比起那种从未谋面之人,至少。。。我知道顾怀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便足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