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花。
“驾!”
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迎面的风很凉爽,让顾怀感到无比的清醒和畅快。
终于结束了。
从赤眉大军南下的那一刻起,他的神经一直绷紧到了极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计,在赌博,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逼陈识交权,巩固城防,征兵,设伏,决战,清剿溃兵,再到最后这几天的博弈,逼得陈识不得不低头联姻。。。
这一桩桩一件件,只要稍微走错半步,不仅是他要在这个乱世尸骨无存,恐怕城外的庄子和江陵都得一起完蛋。
好在,都过去了。
赤眉军的威胁解除了,江陵的兵权握在了手里,和陈识的关系也从你死我活变成了岳父女婿。
杨震留在城外带兵立营,在顾怀不亲自出面的情况下,军事方面,杨震是他唯一能信任并且托付的人;陈婉那边,也算是达成了默契,成家之后,自己也算是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了。
所有的棋局都已经落子,所有的隐患都已经暂时压下。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将重心转回那个他一开始就视作根基的地方了。
庄园。
今夜月色不明,官道上漆黑一片。
这种黑,是纯粹的黑,除了云层间稀疏的星光外,没有任何光源。
只有旷野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的啼叫,平添几分渗人的寒意。
这个时代的夜路,胆子小的人,还真是会吓得双腿发软。
顾怀虽然胆子不小,但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有些犯嘀咕。
要是没死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没死在城里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作坊里,反而在夜路上被几个不开眼的土匪或者溃兵给劫了道,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马鞍旁的横刀。
还是得小心点。
战乱刚过,虽然大股的溃兵已经被清剿或者驱散,但这荒郊野岭的,难保没有几个落单的亡命之徒躲在草丛里想发笔横财。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专心赶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林。
前方是一个大弯。
那是绕过前面那座小山丘的必经之路,也是离庄子最近的一道弯。
战马转过山脚。
豁然开朗。
顾怀猛地勒住了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