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话,若是放在十年前,乃是金玉良言,”他开口道,“那时候天下太平,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做个依附于官府的豪强,确实是最好的出路。”
“但是现在。。。”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公子,恕学生直言,若是咱们真的只想做个依靠江陵城的富家翁,那这次赤眉军之祸,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福伯愣了一下:“不是守住了吗?”
“是守住了,但那是靠公子拿命去博回来的!”
李易没有向平日一样对福伯这位大管家充满尊敬,而是据理力争:“福伯您想过没有,如果这次公子没有逼陈县令交权,没有出城野战,而是老老实实地依靠江陵城,结果会是如何?”
“赤眉军兵临城下,江陵城门紧闭,咱们庄子在城外,无人在意,无处可逃!到时候,为了保全城池,那位陈县令会毫不犹豫地无视我们,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福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就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易站起身,随着踱步,想法越来越清晰,深入。
“依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尤其是在这乱世,官府的权威正在一点点崩塌,规则正在被暴力取代。”
“今天我们还能安心做个地主豪强,依托于江陵城,但那是因为公子压住了一县之尊!明天若是江陵城换了主人呢?若是又来了更凶残的叛军呢?难道我们每一次都要逆来顺受,祈祷别人的怜悯吗?”
李易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顾怀的眼睛:“更何况,公子您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有眼下局面,您真的甘心只做江陵城外的一个土财主吗?”
“若是陈识能一直在江陵,那这样的格局或许能维持下去,但若是他高升,或者换了其他人来做江陵县令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反过来讲,猛虎既已下山,又岂能再甘心被关进笼子里当猫?”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大胆至极,一旁的福伯听得心惊肉跳。
但顾怀没有生气。
相反,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说下去,”顾怀点头示意,“既然不能做附庸,那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
李易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有些激动的心情,然后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反客为主。”
顾怀眉毛一挑。
李易凛然道:“以前,庄子是江陵的附庸,江陵是主,庄子是客。”
“但现在,形势变了。”
“比起庄子,城池固然更庞大、更稳固,但只要庄子拿捏住江陵的命脉,安危靠公子的大军来守,税收靠公子的工坊来交,甚至江陵城的政令,也要依公子的想法来定,那么,庄子虽然在城外,却也能扼住江陵的咽喉,无论谁做县令,结果都是一样的!”
“江陵因庄子而存,而庄子却不会因江陵而亡!”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自救求存!”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怀看着李易,良久,却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