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真是神了。。。”
站在顾怀身边的福伯也忍不住小声感叹,“少爷,您看,他连人家男人离家未归都能算出来,还没收钱,这怕不是真的有神通?”
顾怀看着那道士,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神通?”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福伯,你要是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刚才说的话,其实全是废话。”
“啊?”福伯一愣,“怎么会?那妇人都说是遭了变故。。。”
“这年头,来道观里求神拜佛的,哪个不是家里遭了变故?”顾怀轻笑一声,“如今赤眉溃兵还没清缴完,离家未归的人太多了,一个妇人独自上山,满脸愁苦,不是死了男人就是丢了孩子,猜个‘离散’,又有何难?”
“至于那句‘子女宫饱满’。。。”顾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就是纯粹的安慰话了,反正若是人回来了,那是算得准;若是人回不来。。。那就是那妇人自己“不信则无”,或者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数,难道还能回来找道士算账不成?”
福伯张了张嘴,有些不信:“可是。。。他说得那么准,那语气,那么笃定。。。”
“这就是大部分相师或者江湖骗子的高明之处了。”
顾怀转过身,看着福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这种人,说话永远是密不透风的。”
“比如,若是有个富商来找他,说近来生意不顺,身体不适。”
“他就会皱着眉头,故作高深地问:‘居士家中,可是养了狗?’”
福伯眨了眨眼:“养狗怎么了?”
“若是那富商说‘有’,”顾怀摊开手,“他便会立刻大喝一声:‘这就对了!那狗乃是前世冤孽,今生来向你讨债的!你这霉运,全是因为这畜生冲撞了家里的风水!’”
“那。。。那该怎么办?”福伯下意识地问道,显然已经代入了那个富商的角色。
“简单啊,”顾怀笑道,“他会让你带着家眷立刻离家,去城外的别院或者寺庙里斋戒沐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千万不能回家,也不能让人喂那只狗。”
“若是半个月后你回去,发现那狗已经死了,那就说明。。。怨气已消,灾祸立解。”
福伯一拍大腿:“神了!狗死了就是挡灾了?”
随即他眉头一皱,感觉哪里不对:“等等,少爷。。。这狗为什么会死?”
顾怀看着他,欲言又止。
“福伯,关屋里半个月,不给吃不给喝,别说狗了,人都得死。”
福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家少爷,过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这。。。这。。。”
“那。。。那要是人家说没养狗呢?”福伯不死心地追问。
“没养狗?”顾怀耸了耸肩,“那就更好办了--他会叹口气说:‘可惜啊,居士命中缺在那一点戌土之气,若是有只黑犬镇宅,这脏东西哪敢近身?赶紧去买只黑狗养着,保你平安!’”
“买只狗养着,心里踏实了,心情好了,这生意自然也就顺了;若是运气没有好转,那又可以把之前没养狗那一套拿来就用--总之,这就是话术,两头堵,怎么说他都有理。”
福伯一脸复杂。
他看看那边仙风道骨的玄松子,又看看自家这位笑得温和的少爷,突然觉得这个世上的套路实在太深了。
他再看向那个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的年轻道士时,眼神里的敬畏瞬间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骗子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