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
庄园的议事厅里,不知道是谁低声喃喃了一句。
长桌旁,庄园的核心人物都在。
福伯站在下首,李易坐在左侧,老何蹲在门口,孙老汉则是坐在椅子的边角,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着。
唯独主位是空的。
顾怀还没来。
那卷赤红色的帛书和那个黑漆漆的木盒就静静地躺在长桌中央,但没有人愿意碰他们。
“荒谬。。。简直是荒谬!”
打破沉默的是李易。
这位平日里已经历练得颇为沉稳的读书人,此刻却有些失态。
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脸色铁青:“公子是读书人!是正儿八经的清白人家!这几天还要和县尊千金定亲!”
李易猛地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发颤:“那赤眉军是什么东西?是流寇!是反贼!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这种脏水往公子身上泼?还什么圣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
福伯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惶恐。
老人家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顾家几代单传,那是清清白白的耕读传家,怎么会与那赤眉贼寇扯上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了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阿巴阿巴。。。”
门口的老何也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的铁件,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但那涨红的脸和愤怒的眼神,显然是在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是啊!”
连议事时一向畏畏缩缩的孙老汉也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公子怎么可能是赤眉的人!老汉我苦巴巴地捱了一辈子,见过地主剥皮,见过官府收税,就没见过公子这么好的人!”
“提拔老汉一个佃户当农业主管,给庄户们分房子,给娃子们肉吃。。。他要是赤眉军,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些受了公子恩惠的人,难道都是反贼不成?”
孙老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那些赤眉军是什么东西?那是蝗虫!是见人就杀的畜生!公子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怎么一转眼,反倒成了他们的头儿了?这要是传出去,让庄子里的乡亲们怎么想?”
众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顶莫名其妙的黑锅太大太沉,更是因为这种说法,从根本上否定了顾怀以及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的正义性。
他们是在乱世里守护家园。
可如果领头的人成了反贼的“圣子”,那他们成了什么?
助纣为虐的喽啰?
“可是。。。”李易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我们信不信,这东西已经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