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义大步上前,抱拳回礼,那一身铁甲哗啦作响,动作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本将是个粗人,行军打仗惯了,不懂那些个虚礼,这次冒昧进城,倒是惊扰了县令大人,该是本将给大人赔罪才对!”
陈识有些懵了。
孙义这么客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那些“虽然你是武将但也要守法度”、“江陵虽小亦有朝廷威仪”的硬话,瞬间全烂在了肚子里。
“哪里哪里!将军这叫什么话!”
他很快调整过来,走下台阶,脸上满是诚惶诚恐:“将军乃是国之栋梁,追剿赤眉,劳苦功高!能来我这小小的江陵县衙,那是江陵百姓的福分,是下官的荣幸啊!”
两人就在这县衙门口,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欣然交谈。
一个是一方父母官,一个是过境悍将。
表面上,一团和气。
可陈识的心里却绷紧了弦。
他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可能是孙义根本没必要跟他客客气气却把姿态摆得这般低?也有可能是孙义的眼睛一直在笑,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
“不知将军此番亲自进城,可是有什么急务?”
寒暄过后,陈识请了孙义进入县衙,刚刚落座,就试探着问道:“早先将军派人传信,说只需些许粮草补给,下官早已命人备好,正准备送往城外大营。。。”
“嗨,哪有什么急务。”
孙义摆了摆手,脸上的肉都随着笑容抖动着,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襄阳那边大局已定,我听说有一支赤眉残部‘红煞’往南窜了,怕他们惊扰了地方,所以带兵南下,追剿残敌。”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亲卫:“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追上,红煞部便已被全歼了,这一路追得急,弟兄们也是人困马乏,这城外的营地虽然也能住,但毕竟简陋了些。”
“我就想着,既然江陵富庶安稳,干脆进城向陈大人讨杯水喝。”
孙义笑眯眯地看着陈识:“顺便啊,还想在县尊大人这儿借宿几日,好让弟兄们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休整一番,再回襄阳。”
“不知陈大人。。。可否容本将叨扰一二?”
陈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借宿几日?
以这些兵痞的性子,一旦住下了,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把江陵刮下一层油水来,他肯走?
感情前面那么客气,都是在这儿等着。
但拒绝?
看着孙义那张笑脸,再看看周围那些手按刀柄的亲卫。
陈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当然。。。没问题。”
陈识笑了起来,“将军保境安民,这点方便自然是要给的!下官这就命人腾出屋舍,再备上好酒好肉,定让将军和麾下好好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