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湿气撞进醉仙居的二楼。
楼下的喧哗声已经大了起来,靴子踩踏木板的声响连成一片,伴随着桌椅倒塌的破碎声,还有陈识带来的那一百多名衙役愤怒的呼喝。
“这帮丘八!谁敢动县尊大人!”
“那是我们大老爷!你们想造仮吗?!”
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当然比不过正规军的长刀,但有陈识的亲信王师爷冲锋在前,平日里只敢欺负百姓的衙役们也纷纷前冲,嘈杂声一时间居然把肃杀气都冲淡了几分。
孙义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也看到了面前这滑稽却又令人恼火的一幕--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文官,居然真的敢挡在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将面前,还要跟他讲什么朝廷法度,讲什么审理定罪。
若是平时,孙义或许还有兴致跟这个不知死活的县令玩玩,看看这所谓的文官风骨到底能硬到几时。
但现在,不行。
“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孙义好像终于失去了耐心,狠狠一摆手,脸上再无半点虚假的笑意,只剩下最赤裸的狰狞。
“陈识包庇反贼,一并拿下!”
他已经不打算再犹豫哪怕一个念头,因为他绝不允许顾怀的临死反扑葬送掉他在城外的大营!
那是他在荆襄平叛的本钱,绝对不能出事!
他必须要用最短的时间抓住顾怀,然后带着调入城中的部分精锐去城外救自己的大营。
至于后果?
管它作甚!只要手里有兵,只要抓住顾怀,这江陵城里的黑白,还不是由他孙义说了算?!
“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雅间内早已蓄势待发的亲卫们不再犹豫,手中的横刀带起一片寒芒,直接越过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乡绅,朝着陈识和顾怀扑去。
陈识毕竟是个文人。
他刚才那是凭着一股血勇之气站出来的,此刻真面对这明晃晃的刀光,本能的恐惧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的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依然站在顾怀身前,似乎想要替身后之人挡上一刀。
“孙义!你疯了!!”陈识凄厉地大吼。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亲卫冷漠的脸。
眼看亲卫的手就要抓到陈识的衣袖。
顾怀从陈识身后走了出来。
他面对着满屋子的刀光剑影,面对着那个满眼杀意的孙义,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