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识:
“最重要的,还是要把样子做出来。”
陈识下意识地问:“什么样子?”
顾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当然是剿灭圣子啊,大人。”
陈识心里一颤。
“我没有官身,这事跟我可没有关系,”顾怀摊了摊手,“可您是江陵县尊,是一方父母官啊。”
“堂堂朝廷平叛将领,在您的治下,被赤眉军截杀了。”
“这么大的事,您要是不表现得痛心疾首,要是不立刻组织兵力去剿匪,那跟大声嚷嚷您跟这事脱不了干系有什么区别?”
“您得动起来,得调动团练,得发安民告示,得写奏折向朝廷请罪。。。顺便哭诉一下江陵兵力薄弱,请求拨款--简而言之就是借这个机会打朝廷的秋风,要钱嘛,不寒碜。”
陈识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道:“可。。。可那个圣子不是。。。”
“不是什么?”
顾怀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不是我的人么?”
“做做样子而已,大人。”
“只要江陵的城防兵力有动作,只要我们表现出‘正在全力追捕凶手’的姿态,城外孙义的大军就会稍微安下心来,觉得官府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至于能不能剿灭。。。那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只要事后的反应足够合理,这事其实很好糊弄过去。”
顾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在了后堂里。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树,感叹道:
“这就是乱世啊。。。”
“秩序在崩坏,规矩在瓦解。”
“若是太平年景,死个朝廷命官,那是要天翻地覆的,会有钦差,会有大理寺,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哪怕有一点疑点都过不去。”
“可现在呢?”
顾怀转过身,背对着阳光,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略带嘲讽的声音:
“荆襄九郡,烽火连天,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在打仗。”
“朝廷就算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偏将,召集大军来江陵犁一遍么?”
“他们不敢。”
“因为赤眉的主力大军还在山里窝着,天公将军还在看着,朝廷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他们不敢一点怀疑,就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