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球滚起来的时候,哪怕是你自己,有时候都会被那种裹挟而来的力量所震撼。
然而,感叹之后,顾怀的眉宇间却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反而浮现出一抹隐忧。
“但是,这也不完全算是好事。”
他叹了口气:“几千个脱产的士卒啊。。。人吃马嚼,还要发饷银,还要补充军备,长此以往,别说一个庄子了,就是把整个江陵城的库房都搬空,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穷兵黩武,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杨震沉默了。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只懂得练兵打仗,对于钱粮算计确实不太在行。
但他知道顾怀说的是实话。
养兵,就是在烧钱。
就算有官府,但江陵毕竟只是一县,供养六千多不事生产的士卒--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压力可想而知。
“说到底,能有这些。。。都是因为你。”
过了许久,杨震才开口:“组建团练,接手城防,血战过后,再筛选,再整编。。。都是因为你定下这些,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不,”顾怀摇了摇头,“其实对于这支军队,你出的力应该比我更多。”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出钱出粮,但从一开始的招募训练,到后来的整军经武,都是你在操心。”
顾怀看着杨震那张满是风霜的脸,诚恳道:“应该说,如果没有你,才没有这支军队。”
听到这话,杨震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自得的神色。
他勒住马,停了下来。
看着手里那根粗糙的缰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甚至透出一丝疲惫。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但我已经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
顾怀也停下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杨震抬起头,目光越过江陵的城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边疆,是他曾经待了很多年的地方,也是他无数次梦回的故乡。
“之前在边军的时候,我手底下也就只有几十个人。”
“我们都是过命的兄弟。”
“我能带着他们在草原上奔袭几天几夜,哪怕只有一把刀,我也敢带着他们冲进胡人的帐篷。”
“但现在,却要管着几千人。”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一支大军的主帅,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其实很多东西我都是现学的,士卒每天的吃喝拉撒,营盘扎在哪儿,岗哨怎么放。。。。这些琐事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甚至觉得,自己指挥大军也许还不如你。”
“毕竟,之前是你带着他们打败了红煞,而昨夜如果真的打起来,在那种黑夜的混战里,说实话。。。”
杨震转过头,看着顾怀,眼神坦荡:“我没有信心能指挥好这几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