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顾怀的话锋一转。
“但是。”
顾怀看着远处那些升起的炊烟:“既然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就不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偶然,也不能只是选择把事情强行压下去,把人抓了、罚了工分就算完事。”
“身为管理者,我们要思考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李易愣了一下。
“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脾气火爆?还是老刘太跋扈?”
“不,那只是引子。”
顾怀摇了摇头:“根本原因是。。。人们太闲了。”
“太闲了?”
李易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庄子里的人还闲?
工程队没日没夜地修墙建房,农耕队在田里伺候庄稼,后山的工坊更是在彻底推倒重建,大家为了工分都在拼命干活,恨不得把一个人变成两个用,怎么会闲?
“我说的闲,不是指身体,是指精神。”
“以前大家都在生存线上挣扎,脑子里想的只有下一顿吃什么,那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烂命一条,没工夫想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基本的生存得到了满足,甚至还有了盼头,生存压力一旦下降,秩序一旦初步建立,人们多余的精力就会开始寻找出口。”
“可是庄子里有什么?”
顾怀摊开手:“除了干活,就是睡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缺少娱乐,精神上的空虚就会滋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种无处安放的精力,再加上新人和老人之间天然的隔阂,就会变成对他人的挑剔,变成戾气,变成摩擦。”
李易皱眉思索着,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有些不解:“有吃有穿有住,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为什么还会有戾气?”
顾怀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阶级。”
李易浑身一震。
“可能你没有发现,虽然庄子里一直在宣扬‘不讲出身’,‘多劳多得’这些话,但实际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圈子,会有阶级。”
顾怀伸出一根手指:“最开始就跟着我们的那批人,比如老刘。”
“他们经历过流寇、盐枭、商战、甚至赤眉,他们是庄子最早的基石。”
“他们攒的工分最多,住的房子最好,说话也最硬气。”
“在他们心里,他们和庄子同生共死,与有荣焉,所以他们天然觉得,自己比后来者高一等。”
顾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后来,拿到团练和开垦权后,我们招纳了大量的流民。”
“他们其中一部分晋升为骨干,成为了老人中的一部分,开始维护老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