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顾怀放下手中那份从荆襄方向几经辗转、好不容易才送进庄子的密报,目光幽然。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居然。。。是用这样的方式站稳?”
密报上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玄松子率部出山,出现在襄阳南边一百多里的位置,夜袭黑云寨,尽屠寨中匪寇,收编余部,得粮草兵甲,声威大震。
顾怀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却并没有因为这份捷报而变得轻松,反而多了几分探究。
他当然在玄松子身边安排了人。
除了那几个架着玄松子冲官军大营的亲卫,甚至在那些看似普通的赤眉战俘里,同样混杂着他的眼线。
这本来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局面。
在他的预想中,这支赤眉军是要放养在江陵周遭的,等到官军解除封锁,再让他们打起旗号用另一种方式护卫江陵。
可是现在。。。
似乎出现了一点稍微超出他预料的变化。
所以,原本对于任何一个势力的首领来说,看到自己放出去的偏师能在绝境中站稳脚跟,并且打出这样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绝对应该感到欣慰。
但顾怀没有。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来源于那个他亲手推上神坛的人--玄松子。
顾怀了解玄松子。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自认,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那个道士,贪生怕死,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回龙虎山混吃等死,当个受人敬仰的掌教天师。
但同时,在那副插科打诨的皮囊下,那个道士的底色是悲悯的。
那种悲悯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会因为路边的一具饿殍而念经超度,会因为不想看到百姓受苦而犹豫是否要接下“圣子”这个黑锅。
这样一个会厌恶这个世道的人,这样一个满脑子都是因果报应的修道之人。
进了深山老林转了一圈,突然就转了性子?
这可能么?
当然不可能。
人是会变,但不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所以,这不像是玄松子的手笔。
但这封密报里,只提到了结果,并没有提到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