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将最后一勺药喂进父亲口中,又拿出手帕替陈识擦了擦嘴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端起空了的药碗,对着屏风后的顾怀盈盈一福。
依旧没有说话。
她转身,并没有走向顾怀所在的门口,而是掀开另一侧的珠帘,走向了书房连通后院的内门。
那一袭月白色的身影,在珠帘晃动的脆响声中,渐渐消失不见。
“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怀收回目光,绕过屏风,走到了床榻边。
陈识正半靠在软枕上,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布带,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圈,那种大权在握的气势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了病痛折磨后的颓唐。
看过陈识装病的样子,再和眼下一对比,便能确定。
这不是装的。
看到顾怀进来,陈识想要撑起身子,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
“子珩,你来了?”
声音嘶哑,中气不足。
“大人。”
顾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陈识那副惨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您这身子骨。。。还真是会挑时候。”
陈识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啊。。。”
“这头风是老毛病了,早年落下的病根,一遇风寒,或者是心绪大起大落,就会发作。”
“前些日子。。。确实是太折腾了。”
陈识叹了口气:“这一口气松下来,病也就如山倒了,这几天疼得我是恨不得拿脑袋去撞墙,哪还有心思去管外面的事?”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陈识经历了些什么。
准确地说,自从遇见自己,陈识的安宁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诛杀县尉,扳倒王家,击溃赤眉,截杀孙义。。。
一桩桩一件件,被强加在一个只想明哲保身的庸官身上,心理上的剧烈波动,再加上身体的劳累,病倒也是情理之中。
“大夫怎么说?”顾怀问道。
“只能静养,”陈识无奈道,“说是心神耗损过大,得好生调养个十天半个月,不能操劳,不能动怒。”
顾怀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病情的事:“难怪都有百姓跪在县衙大门喊冤了,也不见您处理政务,不过。。。旧疾复发,确实也只能歇着,大人放心,外面的事,有学生看着,出不了乱子。”
“不,不只是这个。”
陈识忽然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一些。
“怎么?”顾怀伸手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