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多数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这些从事就是一群只会败兴的废物。
如今嘛,大概也和以前一样,也就是跑来投奔圣子,然后混一口饭吃罢了。
把他们扔到营里,随便找个干净帐篷供起来,别让他们碍事就行。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
赵甲走了进来。
前锋左营。
这是整支军队里最精锐,也是最凶悍的一个营,里面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好几条人命。
当赵甲背着他那干瘪的行囊,踏入这片充斥着汗臭、血腥和金疮药味道的营地时,营地里原本的嘈杂声,仿佛停顿了一下。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看戏的戏谑,以及毫不掩饰的排斥。
“哟,这位就是上面派来的从事大人吧?”
营官是个瞎了一只眼的粗壮汉子,正赤着上身,由旁边的亲兵用烈酒清洗着肩膀上一道翻卷的刀伤。
他斜着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赵甲那身洗得发白的赤眉法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咱们这儿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从事大人千万别见怪。”
“来人啊,带从事大人去后头那个单独的帐篷,把前两天刚缴获的那床新被褥给从事铺上。”
独眼营官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敷衍。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看吧,还是老一套。
供起来,当个菩萨养着,别掺和咱们的事儿。
然而。
赵甲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独眼营官,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泥垢、衣衫褴褛,甚至有的还在抠着脚丫子的士兵。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顾怀在那间空旷仓库里说过的话。
--“深入基层。”
--“士卒吃糠,你们就不能吃米;士卒睡在泥地里,你们就不能睡帐篷。只有这样,士兵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赵甲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背上的行囊卸了下来。
“不必了。”
“我是来营里当差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弟兄们睡哪儿,我就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