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个女将军身边的小校,也就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一天要往粮库跑三趟。
每一次来,都是那一句话:
“还有多少?”
“精料还够不够?”
“军粮能不能再凑出半个月的份?”
问得急,走得也急,连平日里跟顾怀闲聊两句开开眼界的心思都没了。
顾怀坐在那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握着笔,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问。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
他只是沉默地,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细节,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斥候频繁往返,意味着附近--亦或者说襄阳的局势有变。
文书增多,意味着这支原本被遗忘在外围的孤军,再次被纳入赤眉大军的调度之中。
而疯狂清点粮草,特别是强调干粮和精料。。。
那是行军的前兆。
而且,是长途急行军。
“要动了么。。。”
顾怀看着账册上那一个个鲜红的圈,皱起了眉。
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刀营这种由山贼拼凑起来的杂牌军,战斗力基本等于零,平日里也就是在后方干点运粮、打杂的活计。
如果连他们都要被迫急行军,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襄阳的战事,吃紧了。
或者说,到了某种不得不填人命进去的关键时刻。
顾怀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是他。
最底层的士卒们并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趋利避害是野兽的本能,也是人的本能。
营地里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压抑、惶恐。
那些平时喜欢靠在墙根晒太阳吹牛的老兵,不说话了;原本在营地里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也被各自的娘亲死死地拽回了帐篷,若是敢哭闹,迎来的便是狠狠的一个巴掌。
每个人都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