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悲哀。
天下有多大?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繁华一点的地方,哪怕是一个稍微有点见识的商贩,都能比划着说出个大江南北。
但在这里,在这群被困在泥土和杀戮中的底层人眼里。
天下,就是他们走过的山头,就是他们种过的那两亩薄田。
他们并不愚笨。
他们或许能在深山老林里凭借一根断掉的树枝判断出野猪的走向,或许能看一看天色便能预知明日的天气。
但他们。。。仍旧死死地被困住了。
被高昂的过所费用、被永远也走不完的泥泞、被生下来就注定的贫贱身份、被这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文字和书籍。
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对于外界的认知,只来源于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口中夸张的只言片语。
他们只能用自己那贫瘠的想象力,去猜测皇帝一定是拿着金锄头下地的,皇后娘娘每天早上肯定是要吃两个白面馍馍还要加红糖的。
这种信息渠道的彻底封锁,才是古代底层百姓最大的悲剧。
这也是这个乱世之所以能轻易裹挟他们的原因--因为无知,所以盲从;因为没有见过光明,所以才会在黑暗中互相撕咬。
于是,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继续讲了下去。
他给他们讲京城的繁华,讲长安街上铺着的青石板,讲江南水乡那些如同画一样的画舫和烟雨。
讲从极北苦寒之地到岭南瘴气之林,再讲到那片蔚蓝的大海,讲这天下到底有多么的广阔。
“真好啊。。。”
二狗呆呆地走着,眼神迷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水,看到了那些永远也吃不完的鱼虾。
“王先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粮车里传来。
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她趴在粮袋上,双手托着下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向往:
“如果。。。如果我们也能去海边,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是不是。。。爹爹也不会死了?”
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沉浸在故事里的汉子们,眼神猛地一黯,重新回到了这残酷的现实之中。
是啊。
海再好,那也是在故事里。
而现在,他们正在走向去往战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