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坠入了一个不见底的冰窟。
“算你们运气好。”
那个领路的军卒似乎是骂累了,放慢了马速,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女将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没赶上前两天的攻城。”
他扬起马鞭,指了指远处那耸入云端的城墙,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和残忍:
“当时天公将军下了军令,三面齐攻。”
“好些个从后方像你们一样运粮过来的杂牌营头,连人带车刚进大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直接就被督战队拿刀逼着,发了把破刀,就拉上去打仗了。”
领路军卒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那种惨烈的画面:
“啧啧,那死得叫一个惨。”
“连城墙的砖头都没摸着,就被城上的床弩和石头砸成了肉泥,护城河里的尸体都填平了,踩着就能直接过去。”
“你们也就是晚来了两天,不然。。。”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女将军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在泛白。
她紧紧地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书生说的话,真的应验了。
连一个领路的小卒子,都把他们当成了随时可以拿去填坑的消耗品。
在这几十万人的大营里,大刀营这五百多号人,根本不配被当人看。
队伍在迷宫般的营地里穿梭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辎重营。
交接粮草的流程出乎意料的简单,或者说,是出乎意料的敷衍。
负责管理粮草的督官,是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张大案后,连正眼都没看一眼那些被大刀营士卒拿命护送过来的粮草。
他只是很不耐烦地翻了翻李先生递上去的、被顾怀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册。
手指在账册上划拉了一下,然后,他抬起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穿着破旧铠甲、脸上有疤的女人。
“秦昭?”
女将军上前一步,沉声道:“是。”
“行了,粮食留下,拿上凭条。”
督官随手扯下一张纸,盖了个红色的印,扔在了地上:
“带着你的人,去丁字营区最后面的那片空地待着,没有军令,不许乱跑,等着上面调派,滚吧。”
女将军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