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你自己离开?”
顾怀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在问:
你认真的?
秦昭也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只能默默地移开视线,顾怀继续说道:
“之所以不劝你们,是因为那时,战场还没惨烈到这种地步。”
“赤眉军还有余力,你们附近散落的军队很多,而且我也没亲眼看到前线的情况,不知道冒险算不算一个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
顾怀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时候的你,还有大刀营的所有人。”
“还没彻底绝望。”
“如果我当时建议你们直接不管军令逃跑,你们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会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成功护送了粮草,就能活下去。”
“只有当刀子真正架在你们脖子上,当调令让你们明天就去送死的时候。”
“你们,才会死心塌地的,搏这五成的生机。”
秦昭哑口无言。
她死死地握着横刀的刀柄,骨节发白。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所有的心思、侥幸、弱点,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并且被他当成了算计的筹码。
但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算得全对。
顾怀看着她那副认命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
“如果没有更多问题了,就去准备准备吧。”
顾怀重新拿起了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拐,缓缓站起身来。
“去告诉你信得过的人们,扔掉所有带不走的辎重,只带干粮和兵刃。”
“这一逃,前路未卜。”
“能活下来多少,只能,看天意了。”
。。。。。。
漫长而煎熬的一夜。
没有人睡觉。
五百个人,包括那些老弱妇孺,全都缩在黑漆漆的营帐里,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武器或者包裹,死死地盯着帐外的天色。
终于。
在天地间最黑暗的那一刻过去后。
天,亮了。
晨雾弥漫在襄阳城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带来了一丝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