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话里也带上了些自嘲--宁愿跟着玄松子跑到襄阳来搏命,也不愿意在庄子里展露才华,难道是他太不得人心么?
但听在陆沉的耳朵里,却让这位如今已经可以决定数万人死活的统帅,眼帘微垂。
因为在这句话里。
他承认了看走眼。
但也仅仅只是看走眼而已。
在与陆沉对视了三个呼吸之后。
顾怀转过了视线。
他终于,将目光,彻彻底底地,落在了那个肮脏、瘦弱的少年身上。
看了片刻之后,他怔住了。
那张一直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从容不迫的脸庞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情绪。
因为他看到。
那个少年,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抖得像是一片在秋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少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原本已经死寂、麻木的眼眸里,此刻正不断地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冲刷着脸上厚厚的泥垢,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是你么,霜降?”
顾怀轻声唤了一个名字。
他轻轻推开二狗搀扶的手。
拄着那根木拐,拖着伤腿。
向着那个少年,艰难地,走了一步。
少年就像是被这声呼唤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着,向前走上来。
他手足无措。
他伸出那双布满血口和污泥的手,想要去触碰眼前这个人,却又在半空中猛地缩了回来。
他似乎害怕这又是一场一戳就破的幻梦。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
想要问公子疼不疼,想要问公子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想要说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想要诉说那些追逐了几百里的绝望,诉说那些冰冷河水里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