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终究在朝着尘埃而定而去。
城内的巷战,还远远没有因为东营和西营的撤退而结束。
因为城内,不仅有东西两营,还有南营、北营的残部,有无数想要趁乱发财的小股叛军。
甚至。
还有那些在绝境中发现敌人开始撤退,重新爆发出惊人求生欲、从地下暗沟和废墟中钻出来的大乾残存官兵。
各种大小旗号。
为了抢夺东西营遗留下来的物资,为了报仇,为了活命。
在这座燃烧的迷宫里,彼此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短兵相接。
一团乱麻。
这是任何一个将领看了都会觉得头疼的烂摊子。
但还好。
至少,最大的威胁--东营和西营的主力,已经被逼走了。
剩下的这些,不过是些疥癣之疾。
陆沉的大军,已经开始接管襄阳内城的防务,正在像梳子一样,一条街一条街地清理着残留的溃兵,扑灭着那些足以焚毁全城的大火。
而在城外。
玄松子披着那件极其显眼的大红圣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
依然在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扯着嗓子,利用“天公将军与圣子同在”的大义,安抚、收编着那漫山遍野的流民和乱兵。
至于那座处于最中心的襄阳府衙。
此刻。
一辆马车,在几十名精锐的护卫下,缓缓地停在了那扇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朱漆大门前。
顾怀掀开车帘。
拄着那根木拐,在霜降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代表着荆襄最高权力的建筑。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大门不翼而飞,汉白玉的台阶上满是干涸的黑血。
府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后院用来存放荆襄九郡户籍、田亩、鱼鳞图册的重地,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些记录着数百万百姓根基的纸张,早已经在那把火中,化为了满地的飞灰。
顾怀静静地站在府衙门前。
秋风卷起地上燃烧了一半的灰烬,落在他的衣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