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何。
是个哑巴。
在我大半辈子的人生里,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作为一个大乾最底层的匠户,多长一张嘴,往往意味着多挨几顿鞭子。
我打过铁,淬过刀,也跟着那些吃空饷的丘八们上过战场。
我见过那些用劣质生铁打出来的长枪,在捅进敌人胸膛之前,就先折断在了前排士卒的手里。
我也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监工,把上好的精钢偷偷卖给商贾,然后回头用带刺的皮鞭,抽打着我们这些交不出合格兵器的匠户,骂我们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再后来。
天下大乱了。
官兵溃败,丘八们成了兵匪,我也成了一个流民。
我的儿子饿死了,我也以为自己会随便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臭水沟里,烂成一堆白骨。
直到。
我遇到了公子。
他没有因为我是个残疾就嫌弃我,也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把我当成会打铁的牲口。
他给了我一碗粥,给了我干净的衣服,甚至,他把后山那座巨大的工坊,也交到了我的手里。
公子是我的大恩人。
给了我命,给了我尊严,给了我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家。
只是,自从进了顾家庄,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有点不务正业。
但也没关系,只要是公子的要求,别说是修墙建城造纺织机了,哪怕是公子指着天上的月亮,让我去把它摘下来。
我老何也会打个铁钩子去试一试。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天。
公子把我叫到议事厅。
指着桌子上那张地图,轻描淡写地对我说。
他要,修一条路。
一条连通江陵和襄阳的路。
我看着地图上那条曲曲折折的墨线。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公子可能不是在逗我玩。
他可能是离家太久,闲出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