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很识趣地回到了后面的马车旁。
她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了这对翁婿。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
顾怀提起酒壶,斟满了两只粗瓷酒盏。
“岳父大人,此去山高水长,饮了这杯吧。”
陈识点了点头,端起酒盏,有些出神地看着杯中的酒液,眼眶依然有些发红,显然是还没从城门那场大戏的余韵中彻底走出来。
“子珩啊。”
他轻声一叹。
“我这半辈子,一直自诩是个清流读书人,总有报国安民的梦想,却一直活得畏首畏尾,像个笑话。”
“直到今天,站在这城门口,受了那万民的跪拜。”
“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顾怀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
“这江陵的大好局面,这所谓青天大老爷的名头,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清楚,我也清楚。”
陈识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释然。
“我这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了啊。”
“岳父大人言重了。”
顾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您是朝廷委任的江陵县尊,无论过程如何,江陵总是在您的治理下,才有今日。”
“百姓谢您,理所应当。”
顾怀端起酒盏,轻轻碰了碰陈识的杯子:“这把万民伞,您受得起,带去京城,也是您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识苦笑着摇了摇头,仰起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团暖意。
陈识放下酒盏,看着顾怀。
眼中的那些感慨和自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复杂,却又透着股担忧的目光。
那是褪去了官服之后,一个纯粹的父亲,对即将留在乱世中的女儿和女婿的担忧。
“这江陵,终究是交到你手里了。”
陈识叹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子珩,我这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