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壁上那些尖锐的废渣,经常会划破皮肤;而那散不去的余温,更是常常能把他的皮肤,硬生生地烤得脱掉一层皮。
每一次从炉子里爬出来,顺子都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是。
他干得毫无怨言。
甚至,每次轮到他下炉底的时候,他都会高兴起来。
因为,在顾家庄,汗水从来不会白流。
吃苦,就意味着丰厚的回报。
清理一次高炉底的废渣,记二十个工分!
二十个工分是什么概念?
在供销社里,这能换整整四斤油汪汪的肥猪肉!能换两匹上好的细棉布!
能让他那个原本在逃荒路上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娘,在这个冬天,穿上一身没有任何补丁、塞满了新棉花的厚袄子!
一想到老娘昨天在拿到新棉衣时,掉着眼泪朝着主宅方向磕头的模样。
顺子就觉得,哪怕这炉子里的温度再高一些,他也一样能咬着牙挺下来。
“当!”
他再次挥舞着手里的小铁锤,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铁钎上。
铁钎的尖端,抵着一块极其巨大的、冷却后变得比石头还要硬的灰黑色炉渣。
不知道敲了多少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块死死咬在炉壁上的巨大炉渣,终于松动了。
它从高炉的内壁上剥落下来,砸在炉底的石板上,摔成了好几块碎块。
“呼,总算是弄下来了。”
顺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煤灰、变得犹如泥浆一般的汗水,扔下锤子,拿起身旁的铁锹,准备将这些碎块铲进编织好的竹筐里。
就在这时。
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在那堆刚刚摔碎的、灰黑色的、粗糙无比的废料渣滓中。
有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反光。
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顺子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被炉火烤得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