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只是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嘲笑。
“可笑!”
那个中年人直接用折扇敲了一下桌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当云间阁是你家村头那种输了赖账的黑赌场?”
“你当江陵县衙的官老爷们是摆设?”
中年人冷笑一声,装模作样地将自己打听来的内幕抖落出来。
“告诉你,这蹴鞠正赛,全江陵拢共就十六支队伍!每一支队伍,都是在官府和云间阁那里挂了号,签了生死契的!”
“只要摘得头魁。”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奖金--是足足三千两白银!三千两!”
茶摊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仅如此,听说除了魁首,只要进了前三,都各有奖励!”
“你以为他们是去踢球的?他们那是去拼命的!”
中年人越说越激动:“就算是十一个人分,这也是能让泥腿子一朝翻身的富贵,谁想踢假赛?谁肯放水?更别说云间阁的沈大掌柜早就放了话,赛场上有十几个管事盯着,谁要是敢在里头舞弊做局。。。”
“不仅队伍直接除名,奖金全没,人还得被官府押进大牢,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这是真正的公平!云间阁人家赚的是抽水,靠的是信誉,犯得着为了骗你兜里那两枚铜板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被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闭上了嘴。
孙二狗依然蹲在石墩子上。
他把最后一口冷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咽了下去。
他的手,轻轻扯了扯自己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破衣服的衣角。
衣服的夹层里,有一处硬邦邦的凸起。
那是几枚铜板。
是他昨天在城南的工地上,扛了一整天石头,把肩膀都磨得血肉模糊才换来的工钱。
孙二狗是个逃难来的流民。
一个月前,他还在北边种地,结果兵灾四起,赤眉流窜,他跟着溃散的难民潮,一路磕磕绊绊地逃到了江陵。
当他第一次看到这座没有被战火焚毁、依然高耸的城墙时。
当他第一次在城里找到卖力气就能有工钱的活路时。
他觉得,自己倒霉了那么久,总还有那么一两次是能交好运的。
这里的官兵不会随便杀人抢劫,这里的米价菜价居然没有疯涨,这里的百姓,竟然有闲心、有闲钱,去为了一场球赛争得面红耳赤。
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