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
那座被大火烧去一半,又用焦木和青砖临时勉强修补起来的府衙大堂内。
玄松子呆呆地坐在那张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依然披着那件极其惹眼、极其拉风的大红圣袍。
只是此刻。
这位在十几万乱军中登高一呼、跺一跺脚荆襄都要抖一抖的“赤眉圣子”。
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表情呆滞,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简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淹没。
耳边,还有顾怀之前找到的那些残存官吏,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汇报声。
“圣子大人!城西的施粥棚今日又断粮了!流民的数量还在激增,从周边几个县逃难过来的人全都挤在了城门外,若是再不增加口粮,怕是又要生乱啊!”
“大人!城外的军营也快顶不住了!虽然陆将军带走了一万精锐,但剩下的那些收编的杂兵、溃军,每日耗费的粮草依然是个天文数字,我们从大户家里翻出来的底子,已经见底了!”
“还有护城河!昨天又捞出来几百具尸体,石灰不够了!若是这几日再下场秋雨,大疫一起,这襄阳城就真的成鬼城了!”
“四城的城墙修补缺少木料,南门的缺口虽然堵上了,但全都是些碎石和烂泥,估计扛不住撞城车的一轮冲撞。。。”
声音嘈杂。
如同几百只苍蝇在玄松子的耳边嗡嗡作响。
每一个问题,都是十万火急。
每一个问题,都关乎着几万甚至十几万人的生死存亡。
玄松子呆呆地坐着。
听着这些让他根本就听不懂、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要命事情。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呢?
距离顾怀离开襄阳,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玄松子原本还真信了顾怀说的那些,什么最难打的仗已经打完了,什么他就留在襄阳当个招牌就行。
毕竟顾怀临走前,不是留下了一套安民理政的规矩吗?
照着做不就行了?
可是。
现实,却给了这位本该在龙虎山上清修的道士,极其响亮和残酷的一个耳光。
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些天。
襄阳,依然处于秩序、民生、经济完全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