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些刚刚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兵痞和流民,对于这种突然严苛起来的纪律,依然有着极大的抵触情绪。
顾怀站在矮墙后,静静地看着。
他想知道,他亲手放出去的这些“种子”,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赵甲没有发火。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大声呵斥他们不懂大义,不明白圣子的苦心。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布条打了个死结,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抱怨的新兵。
“二狗子,我记得你是随州人吧?”
赵甲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平静地问道。
“是啊,咋了?”新兵愣了愣。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狗子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低下头:“都没了,爹娘饿死了,媳妇被一帮过路的乱兵抢走了,就剩我一个,活不下去才来当兵的。”
赵甲看着他。
“那你恨那些抢走你媳妇的乱兵吗?”
“恨!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二狗子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
“对啊,你恨。”
赵甲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士兵。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们现在也跑去城里,去抢那些老百姓。”
“去抢他们的最后一口粮,去祸害他们的妻女。”
“那你们,和那些害死二狗子全家、抢走他媳妇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营地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些粗鄙的汉子,很多时候脑子是不转弯的,他们只顾眼前的痛快。
但在这种极其直白、甚至血淋淋的共情之下。
哪怕是最混不吝的兵痞,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们也是穷苦人出身啊,兄弟们。”
赵甲轻声道。
“我们拿起刀,是为了不被别人欺负,是为了让这世道不再有饿死人的事发生。”
“如果我们自己变成了那种人。”
“那咱们在这儿吃苦受累,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