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据,曾经大乾的一个底层税吏。
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和许良的张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顾怀叫他,孙据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看大堂里的人一眼,只是盯着账本,语调平平地念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此次襄阳出兵南下‘清剿残贼’,需抽调精锐两万。”
“冬日行军,人吃马嚼,损耗极大,若战事僵持三月,按最低配给,需耗粮八万石。”
“另需征调民夫、青壮两万随军押运,虽为辅兵,亦需口粮,三月共需粮草四万石。”
“加上入冬所需的冬衣、炭火、草药,以及襄阳城内留守兵马和十余万百姓的每日糜耗。。。”
孙据合上账本,抬起头。
“大人,除去襄阳日常必要的粮草消耗,大军出征的粮草缺口,依然高达六万石。”
“没有这六万石,大军走不到荆南,襄阳城在这个冬天也要饿死一半人以上。”
冰冷的数字。
六万石!
在这个十室九空、到处都是废墟的荆襄,去哪儿弄这六万石粮食?!
方正再次站了出来,脸色苍白:“大人,府库虽然空虚,襄阳郡虽然已成白地,但南郡底下那些百年世家、乡绅大户的手里,绝对还囤积着海量的粮食。”
“他们名下的隐田不计其数,佃户成百上千。”
“属下提议,可以大人的名义,向他们借粮,毕竟大人现在是朝廷的中郎将,只要以红利许诺,高价收购。。。”
“放屁!”
没等顾怀说话,许良那刻薄的声音再次炸响。
他大步走到方正面前,指着方正的鼻子骂道:
“借?买?方正,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些大户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貔貅!眼下大雪将至,兵荒马乱,粮价一天一个样,他们捂着粮食等发绝户财都来不及,你拿什么去买?你有那么多钱吗?”
“你信不信你前脚去借,他们后脚就能联合起来把粮仓搬了,然后告诉你被流寇抢了?!”
方正被骂得满脸通红:“那依你之见,难道去抢吗?!主公如今可是朝廷钦封的平贼中郎将!大军未动,先劫掠治下百姓,这等行径,一旦传出,到底是去平贼还是当贼?!”
方正死死地守着道德和法理的底线。
顾怀现在可是披着官皮的,师出必须有名。
许良不怒反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猛地收住笑声,那张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抢?那是流寇才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