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大营。
已经快要进十一月,风里带着的寒意已经越来越重,刮过校场上那面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旗。
点将台上。
陆沉一身玄色铁甲,腰间佩着黑鞘长剑,沉默地俯瞰着下方。
没有监军,没有文官。
更没有什么出征前慷慨激昂的誓师,顾怀和玄松子都默契地把舞台交给了这个年轻的主帅,今日的大营,所有的光芒都落在了他身上。
校场上,整整两万大军结成了严密的方阵。
这是如今襄阳能抽调出的全部精锐,也是顾怀压在这个冬日的全部筹码。
这些士兵,早就不是当初在襄阳南境,拿着锄头木棍的游兵散勇了。
经历了南郡的血战,经历了襄阳城外的厮杀,被陆沉带着一路征战,用接连的胜利和最冷酷的军法打散重编、揉捏捶打到了现在。
当然,也不能忽略那些站在士卒前方,从最开始的几十个人发展到如今已经深入到了每一营每一伍的赤眉从事们。
一切的因缘际会,机缘巧合,终于汇成了今天,站在这里的两万人。
前排的刀盾手,侧翼的长枪兵,中间的弓弩手,还有远处骑着战马巡弋的少数骑兵。
人山人海,枪刃如林。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他本应自得的--从一无所有,在短短几个月内,走到今天,他用一场又一场胜利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从江陵城外落魄的战俘,到今日点将台上当之无愧的主帅,他陆沉,终于在这世间踩出了一条独属于他的名将之路。
或者应该说点什么。
就像以往大多数将领都会做的那样,说一通家国大义,许一个高官厚禄,兴致来了还能再念段诗,无数士卒麻木地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脸,就好像从今日开始,过去的那个卑微的、丑陋的、落魄的陆沉就会彻底死去一样。
真没意思。
陆沉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做了一个向前挥动的简单手势。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拔高。
“拔营!”
骑马的传令兵各个方阵间穿梭,嘶吼着传令。
无数的脚步声在大地上炸响,两万士卒如同黑潮,开始按照既定的序列,沉默地向南开拔。
而在战阵的后方。
是比正规军更加庞大、也更加臃肿的辅兵队伍。
整整两万征调来的青壮。
没有着甲,没有长枪,大部分人身上只穿着单薄且打满补丁的破烂粗布衣裳,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有些人的脚上甚至还穿着露着脚趾的草鞋。
但没有人停下,也没有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