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氏家主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里传出,“既然能对荆南四郡出兵,那么对南阳出兵,也就是注定的事情。”
祠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证明,我们之前看错了。”
坐在最上方主位上的,是邓氏的家主。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说话的速度很慢,但他开口之后,其余四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南阳五姓,邓氏为首,这不仅仅是因为邓氏的英才最多,实力最强,更是因为历代邓氏家主,都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深谋远虑。
“是啊,看错了。”
岑氏家主重复了一句,叹息道:
“他接了朝廷的招安旨意,我们便以为,那个占据襄阳的年轻圣子,不过是个运气好些、想要借着这道旨意洗白身份的草莽。”
“再怎么,也至少会安分守己一段时日,向朝廷表表忠心,或者陷入和赤眉旧部的内斗里。”
“但可惜。”
“看起来,这不是一个会被区区一纸诏书就招安,会因为一个正五品的虚衔就心满意足的人。”
“连回旨都还没走到京城,他就已经悍然对荆南出兵了。”
“这意味着,他不仅看穿了朝堂上那些相公们的谋算,他还在利用这种谋算--披上了官皮,用朝廷给的名分,打着清缴赤眉残贼的旗号,去名正言顺地吞并荆南四郡。”
“好算计,好胆魄。”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氏的家主忍不住问了出来。
在五姓之中,王氏是靠着商贾之事起家的,虽然论起库房里的现银和物资,王氏或许是最丰厚的,但在五姓之中,王氏的地位从来都是最低的,尤其是这种涉及身家性命和家族存亡的庙堂博弈中,他的底气总是显得最不足。
“他这次动用的兵力不算多,两万精锐,加上两万民夫辅兵,”王氏家主快速地报出一串数字,“四万人的粮草消耗,足够拖垮他了,不是说襄阳的府库早就被搬空了么?所以他哪里来的底气去打一场跨江的远征?”
“荆南四郡武备废弛已久,承平多年,那些丘八连刀都未必握得稳,”刘氏家主冷笑了一声,“更何况,他打着朝廷旗号过去,换做你是地方官员,你敢悍然动兵厮杀么?”
“我担心的不是荆南,纵观那个带兵的陆沉打过的仗,我觉得荆南落入他手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刘氏家主猛地坐直了身子,带动椅子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等他拿下了荆南,手握半个荆襄,地盘彻底连成一片,接下来,他一定会掉过头来,看着我们南阳。”
“南阳是襄阳的门户,也是荆襄最富庶的地方,人口百万,良田万顷,金银、兵源、粮仓,哪一样不是他们这些反贼做梦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有人思索着问道:“那你怎么想?”
“不如早些动手!”刘氏家主狠声道,“精锐兵力南下,襄阳空了大半!若是趁其不备,全力攻打,说不定还能一战而下襄阳!总好过他腾出手来,学着前些日子那东西两营,再来南阳!”
岑氏家主摇了摇头:“他现在毕竟还顶着平贼中郎将的名头,主动进攻怕是不妥。。。真是可恶!朝廷早不下旨,晚不下旨,偏偏此时招安,凭空让他多了层官兵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