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让这已经人到中年的光杆县令百感交集,眼眶泛红,差点控制不住当场流下泪来。
他吸了吸鼻子,强压下那股酸意,终究还是忍住了。
当下便捡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地,给顾怀简略说了一遍。
无非就是贼来了跑,贼走了回,带着家眷在山里啃树皮、挖野菜,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熬到今天。
顾怀站在原地,负手沉默认真地听着。
讲到如今谷城十室九空,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出来,再结合刚才入城时亲眼所见的废墟景象,还有这位县令如今这副连农夫都不如的尊容。
顾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虽然李平的话里,将许多过程语焉不详地带过了。
但以顾怀的阅历,又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位县令是如何保住性命苟活到今天的?
无非就是敌进我退,抛城弃民,钻山沟,啃树皮,等贼兵走了再回来继续挂起大乾的旗号。
这哪里是个什么有担当的父母官?
顾怀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不自觉间便在心底看轻了这人几分。
他本以为能在这绝地坚持三年的,是个什么硬骨头的能吏。
但现在看来,总觉得又是一个传统的大乾官僚--遇到难处就跑,遇到好处就钻,表面上说的都是为国为民,实际上这三年光顾着自己逃命了。
这谷城能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这等贪生怕死的父母官恐怕也难辞其咎。
见顾怀皱眉不语,李平的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中郎将大人。。。不知此番前来谷城,可是襄阳那边。。。有什么示下?”
顾怀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无趣。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敷衍道:“无事,只是路过,顺道看看。”
听到这种态度,李平咬了咬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怀看起来很好说话,还是他的模样气度给了李平一种面对上官时的错觉。
在这座死城里憋了太久、绝望了太久的李平,心中莫名生出些指望来。
他壮着胆子,询问道:
“大人。。。如今既然襄阳已受招安,两地重归一家,不知襄阳府衙那边,能不能给谷城拨些过冬的粮草?或者。。。派些人手,哪怕是送些农具种子也好,这城墙总得修补,百姓若是见不到活路,这城,就真的要死了。”
顾怀听罢,脸上的神情却是不怎么热切。
毕竟,比起恢复秩序,重建一座已经被彻底打烂的空城,成本实在太高了。
眼下襄阳自己都缺粮得厉害,大军南下更是个无底洞,顾怀现在缺的根本就不是名义上的城池,他缺的是能立刻产出粮食的耕地,是能立刻形成战斗力的人口,是商贸流通带来的现银。
拿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去填谷城这个连城墙都塌了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