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明日便走流程发到你手里,三天后赴任。”
任彬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主事。
这要是放在太平年间的大乾官场,一个没有科举功名的白身泥腿子,就算走了大运依庇蒙荫进了衙门,熬白了头发,顶天了也就是个不入流的经承老吏。
可现在,一纸调令,他就成了一县的户曹主事。
此时,门外又有几个还未离开的同僚路过,听见动静纷纷探进头来。
“哟!任主事,恭喜恭喜啊!”
“早就看出任兄弟是个干大事的,这下可是飞上枝头了!”
“今晚这顿酒,任主事怕是躲不过去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着喜。
任彬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压下,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连连拱手。
“同喜同喜,诸位哥哥抬举了。”
“大家都出身庄子,是一家人,今日小弟做东,咱们去长街那家酒肆,不醉不归!”
。。。。。。
酒肆里,炭火烧得正旺。
几盘切得厚实的卤肉,一碟花生米,两大壶上好的酒。
在这个荆襄各地都缺粮短食、饿殍遍野的初冬,能在这江陵城里安安稳稳地吃上这么一顿酒肉,本身就是一件奢侈到了顶头的事情。
江陵太稳了。
稳得像是一个独立于乱世之外的桃花源。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要我说,还是咱们公子厉害。”
老李夹了一筷子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感叹道:“不仅任了江陵这边的别驾从事,稳稳当当,怕是襄阳那边也。。。”
“诶!喝酒就喝酒,人多耳杂,不聊这个!”有人连忙敬酒堵住他的嘴,“再说了,公子若是不厉害,哪有庄子今日的安生日子?”
虽然顾怀既是江陵父母官,又是襄阳圣子的消息仅限于庄子的几位知晓,但他们这些庄子里出来的骨干平日里接触的机密多了,怎能不有所猜测?
只是他们能从庄子脱颖而出,本身便是一等一的人精,再加上妻儿老小俱在庄中,自从入庄以来又未受半分委屈,当初当流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对顾怀对庄子的忠心那真是没话说,压根不用暗卫时刻盯着,一个个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同时也在注意同僚一举一动。
“所以啊,咱们这些跟着公子从庄子里出来的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纷纷举杯,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那种作为江陵核心班底的自豪感。
他们这些人,以前不过是流民、泥腿子、落魄书生。
如今,随着公子的权势越来越大,他们这批最早的老人,也自然生起了明悟--公子终究是要用人的,还有什么人,能比他们这些庄子出身、又有才干的老庄民更得公子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