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任彬心中的那点担忧和迷茫,瞬间就如同酒肉下肚一般,消失无踪了。
是啊。
乱世都持续这么几年了,现在的荆襄,不再是大乾官场那种讲究和光同尘、讲究论资排辈的玩法了。
他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他们只需要对一个人负责。
任彬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端起满满一杯酒。
“李大哥,受教了。”
任彬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烧得浑身发热。
他转过头,看着酒肆外江陵城那繁华的夜景,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商铺。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年前。
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
他衣衫褴褛,饿得头晕眼花,走在冻得梆硬的官道上,茫然不知该去何处的模样。
而现在。
他穿着体面的公服,坐在温暖的酒馆里,即将成为一座县城的户曹主事。
是个官了。
这世道,真是让人,好生恍惚啊。
。。。。。。
三天后,当阳县。
任彬带着两个随从,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了这座换旗不久的县城。
不出老李所料。
迎接他的,是一场不冷不热、甚至透着几分敷衍的欢迎。
当阳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大乾降官,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看起来倒有几分文人风骨。
他带着县丞、主簿,以及县里几个头面乡绅,在县衙门口摆了一桌接风宴。
酒菜很丰盛。
但席间的气氛,却透着股泾渭分明的疏离。
县令说着些场面上的套话,乡绅们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那眼神深处,那种对任彬这种“贼窝里出来的泥腿子”的鄙夷和戒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们甚至连任彬的出身都没有刻意去打听。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种被上面强行塞进来的所谓主事,不过是那“平贼中郎将”想朝地方伸手的试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