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旧账确实难算。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借贷必相等”。
不懂什么叫阿拉伯数字。
不懂什么叫表格归类。
在江陵夜校里,这种故意做乱的死账、呆账,公子和李易先生不知道给他们出过多少道考核题。
“他们想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
任彬拿起那支特制的炭笔,在白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只要账本还在,我就能从这里面,把他们这些年吞下去的隐田、吃进去的空饷,一笔一笔地全抠出来!”
这种有底气的感觉,真是好啊。
玩些官场阴招?对不住了!上头不仅有公子横压整个荆襄棋盘,连他们这些从庄子里走出来的骨干,那也是有真本事的过江龙!
。。。。。。
时间过去了六天。
任彬仿佛在户曹公房里生了根。
除了吃饭睡觉,他所有的时间都埋首在那堆账册里。
县衙里的那些旧官吏偶尔路过,看到窗户上那个挑灯夜战的背影,都会在心底暗暗发笑。
算吧,算瞎了眼你也算不明白。
就在这日黄昏。
户曹公房的门外,却迎来了几个有些特殊的访客。
五六个汉子。
这几个人,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断了左臂,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甚至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腿上受过重伤。
穿着便服,但依然掩不住一身寻常百姓绝对没有的冷冽和杀气。
“大哥,是这儿吗?”
一个断臂汉子看着户曹门上的牌匾,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这可是县衙,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会不会给任主事添麻烦?”
“怕个鸟!”
领头的瘸腿汉子瞪了他一眼。
“来的时候千户大人交代过,到了地方上,有什么难办的事,就找那些襄阳下令新任的各曹文官。”
“他们都是自己人!”
瘸腿汉子上前敲了敲公房的门。
“谁?”里面传出任彬略带疲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