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声,管弦悠扬。
枝江县城中最为奢华的天然居,今日被包了场。
三楼最宽敞的雅阁内,地龙烧得滚烫,将初冬的寒气严严实实地挡在窗外。
许良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料考究、绣工繁复的暗红色锦袍,这颜色穿在那些面如冠玉的世家公子身上,或许会显得风流倜傥。
但穿在他身上,配着那张双颊凹陷、颧骨高耸的脸,还有那双狭长阴狠的眼睛,就像是恶鬼披上了人皮。
违和,且滑稽。
但在座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笑。
不仅不敢笑,还要陪着笑。
因为如今在这南郡地界,谁都知道,这位相貌丑陋的读书人,是襄阳那位手握重兵、刚刚受了朝廷招安的平贼中郎将身边,最得宠、最受信任的谋士。
此番大军南下,那位中郎将坐镇襄阳,却单单把这位许书办放出来巡视南郡各县。
这其中的意味,由不得这些地方上的地头蛇们不去深思。
是要强征粮草?
还是要清算旧账?
于是,为了摸清这位的底细,枝江县的县令,伙同本地最大的几家望族,一起出面摆了这场接风宴。
大堂中央,几个腰肢纤细、穿着轻纱的舞女正在胡旋起舞,身段妖娆。
许良手里端着个白玉酒杯,身子软塌塌地歪在椅里。
他的眼珠子,随着那些舞女水蛇般的腰肢转来转去,嘴巴微张,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色令智昏的市井无赖。
坐在下首的枝江首富陆老爷,端着酒杯,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与对面的县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原本以为襄阳派来的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厉害角色,他们这几天还提心吊胆。
今日一见。
不过是个骤然乍富、烂泥扶不上墙的破落户罢了。
也是,那受了招安的贼首,终究根基浅薄,手底下除了那些只知道杀人的粗鄙丘八,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正经读书人?
居然沦落到用这种货色来充当门面。
陆老爷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身子微微前倾。
“许大人。”
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