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屋坐下,顾怀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好整以暇地问道:
“细致情况,信里说得不甚明白,你且仔细说说,那宗家的人,到底是何态度?”
玄松子像是倒苦水一样,将那日在大堂上与宗禄的交锋,以及对方如何顺水推舟提出联姻,又如何将他这个“圣子”当成了真正的乘龙快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玄松子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贫道是真的不能再掺和这事了。。。”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顾怀。
“你还不把这圣子名头拿回去?贫道真的得回龙虎山了!”
“当初说好的只是帮你在江陵走一遭,谁知道被你坑到了现在!”
“这事贫道管不了,你自己去跟那个宗禄解释去!”
“再这么折腾,眼看贫道就要过二十五岁生辰了,到时候师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顾怀心想要是你师父知道你成了赤眉圣子,管你过不过二十五岁都得扒了你的皮。
但他也清楚,玄松子这次是真的害怕到想跑了。
顾怀在心底暗叹一声,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凝重而又透着几分痛心的神色。
这副神色,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道长你了。”
玄松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顾怀会用大局来压他,或者冷嘲热讽一番,却没想到顾怀一开口,竟是这般推心置腹。
“从白云观相识至今。”
“你本是世外之人,无牵无挂,是我,硬生生把你拉进了这泥沼里。”
“当初在南郡,若不是你顶起了圣子的名头,江陵绝对不会安稳至今;而这襄阳城下,若不是你登高一呼,更是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顾怀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
“你做得很好,这襄阳能有今日的安稳,道长你功不可没。”
玄松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顾怀这一番话,倒是把他心里那些准备好的抱怨和说辞给堵了大半。
“你。。。你也别这么说。”
玄松子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贫道也是。。。也是顺应天意罢了。”
“是啊,天意。”
顾怀叹息了一声,端起茶杯:“把一切推给天意固然好,道长你也可以用这一点来安慰你自己,说天意尽了你该回山了。”
“可是道长,你当真舍得么?”
玄松子一愣,脖子一梗。
“有什么舍不得的!贫道本就是方外之人,下山不过是游历,如今平白沾了这么多因果,早就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