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书生,心里难得地生出了一股被剥光了看透的荒谬感。
原来,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
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居然全是破绽。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书生,问道:
“那如果猜错了呢?”
萧平闻言,洒然一笑。
“这世上的事,的确从没有十拿九稳。”
“但学生本就快成了个瞎子,看错了,那也便错了。”
“大人大概本就对学生没有抱什么希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大不了就是被大人当成疯言疯语,赶出门去,流落街头罢了。”
“可若是对了。。。”
顾怀冷冷地接口道:
“可若是对了,便能让我对你印象改观,惊为天人,奉若上宾?”
萧平微微侧头,温言道:
“学生不敢。”
顾怀依旧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很矛盾的一个人。
看起来清秀病弱,温文尔雅,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言语间,又是那么的锋芒毕露,坦然而又直接。
最古怪的是,顾怀现在甚至不能确定,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他的本心,还是他想让自己听到的,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听到的。
和聪明人,尤其是极聪明的人打交道总是会陷入这个状况,因为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或许都有无数的考量。
不得不说,随着局势逐渐落定,大军南下,顾怀最近在掩盖身份这件事上,做得的确不怎么用心了。
他打的也的确是荆襄偏远、消息传到京城很难短时间内反应过来的算盘。
现在仔细想想,眼前这个目盲读书人刚才那一番话,倒好像有些提醒和警告的味道在里面?
这到底是不是陈婉祖父埋下的暗子?
顾怀思绪起伏,萧平一句话占尽了先机,倒是让顾怀有些反复思量起来了,只觉得完全摸不清楚此人来意,短短几句话居然可以拆成许多角度来看。
察觉到自己有一些失态,顾怀压下各种疑问,目光依旧冷厉。
不管怎么样,若是指望靠着这么一次连蒙带猜,就要让他倒屣相迎,奉若上宾。
那可就打错算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