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投射下来的阴影,盖在他的身上,似乎像是遮天蔽日一般。
而在那阴影的边缘处,在魏迟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里,甚至平白多出了些血盆大口,多出了些狰狞的獠牙。
只待上方的人心念一动。
那深渊巨口便会扑下来,将他连皮带骨,吃干抹净。。。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只是短短的片刻。
上方的人,终于将手中的那本奏疏合上,放到了一旁。
但他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
声音依然是那么苍老、和声细语,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长辈般的慈祥。
“这一趟,走得不容易吧?”
魏迟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震,立马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
“仰仗。。。仰仗相公鸿福!”
“奴婢走得还算安稳,那襄阳贼首,接旨也。。。也没出差错。。。”
“嗯。”
左相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
倒是让魏迟立刻有些发懵了。
相公不问荆襄的局势,不问兵马的布置,怎么开口,问的是那贼首?
他只感觉紧张得口舌发干,喉咙里像火烧一样,捋了半天,才把那打结的舌头给捋直了。
“很。。。很是年轻!”
魏迟脑海里浮现出顾怀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脱口而出。
“倒是。。。倒是没什么草莽气。”
“看着像个读书人,对奴婢这些传旨的人,也算客气。。。”
话一出口,魏迟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你在相公面前说什么呢?!
那可是把荆襄搅得天翻地覆的反贼!你居然在这里夸他长得年轻,夸他没有草莽气?!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些。
毕竟,在那个偏远的襄阳府衙里,那个白衣公子亲自给他倒的一杯茶,确确实实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