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才问了一句:“懂汉话?”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里,不管亲卫怎么审问、怎么呵斥,这青年都只用蛮语叫骂,装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
但是,顾怀笃定阿古拉作为一个经常和汉人打交道的熟蛮首领的继承人,不可能不懂汉话。
果不其然。
听到顾怀这突如其来的一问。
阿古拉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眼神有些闪躲。
但在顾怀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没能绷住。
“懂又怎么样!”
他咬着牙,用有些生硬的汉话,恶狠狠地回道:
“你们这些卑鄙的汉人,除了用阴谋诡计,还能有什么本事!”
“有种放开我,给我一把刀,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这些软弱的汉狗全砍了!”
顾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个蛮族青年,很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真正的处境。
阿古拉大概还以为,他只是一个自己用来要挟他父亲的筹码,只要他父亲在山里集结了大军,汉人早晚会乖乖地把他放回去。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顾怀放下茶盏,想了想,突然问道:
“你,似乎很崇拜你的父亲?”
提到阿拓木,阿古拉的眼神立刻有了光芒,他昂起头,骄傲开口:
“当然!”
阿古拉大声说道,“我的父亲,是雄溪洞最伟大的首领!是十万大山里最勇猛的雄鹰!是能生裂虎豹的勇士!”
“他的刀,比山里的寒冬还要冷酷;他的心,比最纯洁的泉水还要正直!”
“他永远不会向你们汉人屈服,他一定会带着族人,踏平你们的城池!”
听着这番用蛮族式的夸张语言堆砌出来的赞美。
顾怀定定地看着这个青年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芒,不似作伪。
“能看出来,你这番话是真心的。”
顾怀微微颔首,“看来,阿拓木教孩子还是不错的,至少把你保护得很好。”
“但可惜,你以后可能会有些失望了。”
顾怀冷漠地看着他:“事实上,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一直伟大且光明的。”
“无论是你们蛮族的首领,还是我们汉人的王侯。”
“只有在面临真正的生死存亡、面临绝境前的抉择时,你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