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淡淡说道:“野兽的欲望是有尽头的,吃饱了就会停下,可人的贪婪,没有底线。”
“十万大山里的规矩,是为了一口盐、一块肉去拼命。”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阿古拉。
“而这,就是大山外面的规矩--乱世里,‘权力’这种东西,”顾怀嘴角微微勾起,“一旦开动起来,不吞噬掉整个天下,就永远不会停下。”
“记住这副景象,阿古拉。”
“欢迎来到,真正的人间炼狱。”
说罢,顾怀轻抖缰绳,策马向前走去。
阿古拉茫然地跟在后面。
他们走过那铺满了残缺尸体、折断兵器的血腥平原,走过成片成片被北军看押起来、瑟瑟发抖的降卒。
前方。
残破不堪的临沅城下。
那面历经战火、沾满鲜血的黑底“陆”字大纛,依然高高飘扬。
陆沉按剑立于帅旗之下。
顾怀则在数百名亲卫的簇拥下,骑马从那同样残破、余烬未熄的南军大营方向,缓缓走来。
两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中。
完成了会面。
没有胜利者的笑声,没有太多的寒暄,只有两个同样冷酷、理智的男人,对视着。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眼前的胜利,固然辉煌。
但胜利之后留下来的,却是一个需要收拾的烂摊子。
数万张嗷嗷待哺的降卒的嘴,临沅内外被战火摧毁的残局,以及接下来荆南三郡的接收。
最重要的是……
顾怀抬起头,目光越过临沅的城头,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是大乾京城的方向,是襄阳的方向。
顾怀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肃。
“荆南动静这么大,朝廷那边,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甚至于。。。”他转过头,看向陆沉,“剥夺我们招安身份的旨意,和讨伐的大军,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
一旦朝廷的大军压境,而荆南这边还没有彻底消化完毕,他们将面临两线作战!
陆沉随手抹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抹血迹,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