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如此恍惚。
江陵这边的雪比荆南还要大,道路两旁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与一江之隔、战火连天的荆南不同,江北,或者说这江陵周遭,在这乱世中,竟然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与繁华。
官道上偶尔还能看见几支赶在今日归家的商队,路边的村庄里家家户户都在张灯结彩地过年,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爆竹响。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公子。”护卫在身侧的王五低声唤了一句。
顾怀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投向眼前时,那座已经扩张了不知多少倍、俨然如同一座小型城池般的顾家庄,便跃然出现。
变化太大了。
当初买下这庄子的时候,只有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佃户和几间破草棚,如今,却是高墙深垒,依稀可见一排排整齐的屋舍,宽阔的水泥路,还有新年也没有休息的巡逻队。
不仅是景物变了,人,也离散了。
如今庄子里的骨干,几乎全被他抽调去了各处,杨震带着兵在襄阳练军,李易接手了江北后勤,孙老去了谷城,老何在建工业区。。。
大家各有各的任务,各有各的去处,眼下,都没有在这个他们最初扎根的庄子里。
反倒是那些被他们各自带出来的、或者从流民中提拔起来的新一辈,在维持着庄子和江陵的运转。
物是人非,竟是完全不同了。
但。
至少,在这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在那里,还会有一个人,在一直等着他回来。
顾怀轻轻地笑了笑,他一夹马腹,策马扬蹄,踩碎了一地的落雪,朝着那抹温暖的光亮疾驰而去。
。。。。。。
已经快要入夜,雪压梅枝,寒气逼人。
顾府的祠堂里,红烛高烧,香烟缭绕,陈婉作为如今顾府唯一的女眷,也是当家主母,在老管家福伯的从旁协助和操持下,已经完成了繁杂的祭祖仪式。
随后,她又打起精神,去到了庄子前院。
在那些庄民们共同参加的除夕宴席上,露了面,赐了酒,赏了过年的红封,尽到了一个女主人应有的本分和体面。
直到月上中天。听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庆祝新年的欢笑声,她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走回了内宅。
跨进院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挡在了外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雪落。
她依往年陈家的规矩,在暖阁守岁。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很热,角落的瑞脑金兽里,炭火正旺,散发着阵阵暖意,映得她那张本就美貌至极的面庞,更加温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