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静静地看着。
信里,除了交代去向和报平安,总还会夹杂几句闲碎的见闻。比如,他写荆南的江水比江北要清澈些;比如,他写汉寿城外的芦苇荡里会飞起成群的水鸟;甚至,还会写他对于荆南那些恶俗的愤怒,以及想要改变这一切的执念。
有时候,陈婉在忙碌的间隙,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看着这些信笺,总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他,跨过了波涛汹涌的长江,走过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城池,一起去了一趟荆南。
只要一转过身,便能看到他站在自己身侧,笑吟吟的模样。
可是,思念终究是无法用纸笔填满的。
她想着那些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着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他见过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想着他或蹙眉或展颜的模样,想着他还在时晨间醒来看见的他的侧脸。
时间,就伴着外面呼啸的风雪,慢慢地流逝过去,心渐渐静了下来,这孤清的守岁,好像,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是自己已为人妇的第一年。
陈婉将那些信笺重新叠好,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恍惚间觉得,他倒是有些像年少时自己喜欢放的纸鸢,乘着风,藉着势,总是飘得高高的,远远的,仿佛要挣脱所有的束缚,飞到九霄云外去。
但。。。陈婉垂下眼眸,温柔地笑了笑--只要还有一根线连着,他终究,是会回来的吧。
这般想着,压下心绪,她准备走到书案那边,去拿几本这几日庄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算的年终文书过来,反正也睡不着,再核算一下,总归是能替他多分担一些的。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过身,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暖阁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开了半扇,门外的风雪,打着旋儿灌进来,但却被一道身影,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看起来瘦了一些,定然是没好好吃饭;眉目线条更显硬朗了,或许是遇到了许多难以抉择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肩头还有些雪花,如今已渐渐化了,想必是赶了很远的路,才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陈婉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个在信里走过了很多地方,此刻终于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原本以为已经接受了的事情,那些端庄持重的伪装,全都慢慢消散开来。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模糊,盈盈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倒让鼻尖也随之一阵阵发酸。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这辞旧迎新、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安静地对视着。
过了许久,陈婉才轻轻开口,像是怕惊散了什么。
“你回来了。”
顾怀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于是,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她,感受着她的呼吸,也轻声开口道。
“嗯。”
“我回来了。”